我国书法源源不绝。从已发现的甲骨文,到风格多样的战国文字,开始都是有用性的。通过秦汉之交“隶变”,笔法解放,字体繁殖,书写活动的抒发性逐渐为人们所感知。所以东汉中后期,出现了草书风行知识界的现象。赵壹《非草书》批评了当时的草书之风,“乡邑不以此较能,朝廷不以此科吏”,“善既不达于政,而拙无损于治”,而这些学子却“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首领如皂,唇齿常黑。虽处众座,不遑谈戏,展指画地,以草刿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见(图①)出血,犹不休辍”。赵壹不了解,从政治有用视点来考虑,草书彻底没有用,为什么这些学子如痴如醉,沉溺不可自拔?其实这正是前史的跋涉:审美征服了功利,精力战胜了物质。因为关于人来说,精力层面的满足,是更高的满足。
书法的纯艺术转型在东汉中后期已然结束,但在理论上,对这一问题的总结论说却远远落后于时代。在阅历了数百年割裂骚乱之后,强健一致的唐王朝,社会经济和文明的兴盛,推动了这一前史跋涉的结束;而被前史选中来承担这一任务的,就是不幸英年早逝的孙过庭。
孙过庭在书法理论史上的奉献,是应前史和时代的呼叫,对既往几百年高度老到的书法艺术性质、形状、规则、规范、技术等进行了体系的总结,初步树立了书法理论的体系,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开创性效果。因为此前的理论论说,都是碎片式的,虽不乏深化思想,但不成体系;一些高端的艺术理论问题,乃至无人论及。孙过庭在《书谱》说:
自汉魏已来,论书者多矣,妍蚩杂糅,条目胶葛:或重述旧章,了不殊于既往;或苟兴新说,竟无益于将来;徒使繁者弥繁,阙者仍阙。
这话说得或许有点必定,但根柢上契合当时书法领域的情况。时代为孙过庭预备了许多的思想资源,实践为孙过庭供给了丰厚的艺术阅历。孙过庭作为一个身份低微、命运蹇钝的草根书家,他怎样才华承载时代的重负,阅历分娩时代新生儿的苦楚?无疑需要天分、学养、实践,以及为“死且不朽”耗尽生命拼死一搏的勇气和意志。读完《书谱》掩卷深思,感觉陈子昂《率府录事孙君墓志铭》里的那句“遇暴疾卒于洛阳植业里之客舍”,或许并不是实际的全部。没有撰写《书谱》的煞费苦心,或许就不会有“遇暴疾”不治于客舍。所以,《书谱》是孙过庭用生命铸就的艺术理论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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