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认为恽寿平特将“天边真人”四字拈出,绝非偶尔,而是具有深意,并暗合他的艺术志趣的。“天边真人”,正可与《庄子》一书中所称,藐姑射神山、肤若冰雪、绰丽若处子的“神人”类如同。在他的画论与跋语间,亦屡次谈及关于此“真人”“仙界”的艳羡与神往:
“西子未入吴,夜来不进魏,邢夫人衣故衣,飞燕近射鸟者,当不以穷约,减其丰姿。粗服乱头,愈见妍雅,罗纨不御,何伤国色。若非必踏莲华,营金屋,刻玉人,此绮艳之余波,淫靡之积习。非所拟议于藐姑之仙子,宋玉之店东也。”
“深林积翠中置溪馆,为千崖瀑泉,奔雷回旋,其下常如风雨,模糊可听。墨华蒸郁,目作五色,欲坠人衣。便利呼黄竹黄子同游于此间,掇拾碧绿,招手白云。正不用藐姑汾水之阳,然后乐而忘全国也。”
“湖中半是芙蕖,人从绿云红香中交游。时天雨后无纤埃,月光湛然,金波与绿水相涵,恍若一片碧玉琉璃国际。身御泠风,行天水间。拍洪崖,游汗漫,未足方其快也。至于游船灯火,笙管歌颂,徒搅清思、乱耳目,皆非吾友游神地址,以喧籁付之算了。”
这毫无纤埃的天空,湛然皎白的月光,身御泠风,周游于洪崖、汗漫之地与清真逍遥、空明明澈的仙界,应当为恽格所探寻的,书画境地的志趣描绘。恽寿平生逢浊世,历尽困苦,终身凹凸。年少即随父远涉浙闽数省,入清之后,随父居于乡下,过着贫穷的日子。但他性格拓落,誓不科举,鬻画为生。这种“居阆风之上,和上古琴弦,食太羹之味”“天边真人”的日子神态与他的日子实践有着六合云泥之别。正是他对这份“清真”艺术志趣的寻求,使他陶铸心性之外,“乃致冥通之奇”。正如他的画作,虽赋色但色彩清丽浓艳,形象宛转而不妖,给人以“静”“净”之感,亦当为“天边真人”志趣之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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