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花最是不耐春,比方迎春花,比方白玉兰花,早已在冷意未退的春寒中嗅到了早春的气味,如同闹铃一般,绽放花朵,向大地报春。白玉兰花开九瓣、色白微碧、香味似兰,她的花期很早,开花时“一树万蕊,不叶而花”。但是一夜春雨兼春风之后,却琼英漂荡似雪,散落青草如盖,枝头留得三两朵,“枯骨对晴空”。花尽叶生,待到花朝,葱翠如盖。姑苏虎丘山后玉兰堂有一株明代的白玉兰。乾隆下江南时,地方官为了凑趣皇帝,烟熏火燎,促玉兰开花,哪知差点烤裂烧焦树干。不过,此树因此闻名,玉兰堂成了虎丘的必游之地。姑苏人爱花,巧手的厨娘们捡起坠地的花瓣,裹上面粉蔗糖,在油锅中轻扎一下,金黄鲜脆的玉兰片冒着热气滋滋出锅。所以,春的气味就在人们的味蕾上悄然布满开来。这番制作规程在明代王象晋的《群芳谱》中已有记载。明清之际,这类炸花片是盛行度颇高的清口小吃。明人王世贞《弇山园记》提及弇山堂前左右各种着玉兰五株,花开时“交映如雪山琼岛”,直接摘取盛开的花瓣,送入厨房以油煎炸,制品“芳脆激齿”。
鲜花可清口,亦可顺眼,一番花信风后,城中或是城外赏花正是市民的应景节事,江南民间有“谷雨三朝看牡丹”之说。二十四番花信风至谷雨而终,三番花信风过,自是“绿阴芳草长亭”。谷雨前后正值牡丹开花,诗云“国色天香绝世姿,开逢谷雨得春迟”,牡丹以节气为名,又称“谷雨花”。一般谷雨交节后的第三天,城中遍地培养有牡丹的场所,都向市民免费翻开,任人欣赏。《清嘉录》记载当年姑苏城,入夜后,街市悬挂彩灯,士女观游,比肩接踵。文人雅士在牡丹花丛设“花会”后“花局”,饮酒作诗,不分亲疏。牡丹本自乡野,盛于唐代,一则“武则天贬牡丹”的故事造就了“洛阳牡丹甲全国”的美谈。建炎南渡,牡丹也随之南播,花种传到了姑苏、杭州等地,“玫瑰紫” “紫云红” “玉楼春” “绿牡丹” “傅家白”等种类在江南落地生根,人们对牡丹的喜爱有增无减。
到了薰风送暑的夏天,便轮到了“小暑三白”登场。所谓“小暑三白”指的是三种在小暑前后进入盛花期的花朵——栀子花、白兰花和茉莉花。它们通常被卖花的阿婆摆在一同,又香又白,如同是祖母幽静的厅堂中传出的味道。三种花中,栀子花是最典型的南边花朵,六瓣平铺,把戏皎白,肥润水灵。栀子花香气浓郁,在蒙蒙的雨中也十分浓郁。从6月的黄梅旱季一向开到七月的雷雨阵阵,它总是和着江南的雨而翻开。杨万里《栀子花》中曾赞它:“孤姿妍外净,幽馥暑中寒。有朵篸瓶子,无风忽鼻端。”栀连枝买来,插于堂中瓶内,只消几支,满室生香,颇是消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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