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学者、藏书家赵用贤藏有一封手札《谢赐御书诗表》,是蔡襄写给宋仁宗皇帝的一封感谢信。明代书画家张丑在《清河书画舫》中对此手札写了一段按语:
丑按《续书断》,仁宗深爱君谟书迹,尝御笔加赐“君谟”大字并诗,以宠异之,君谟作诗表谢之,自书以进,即此卷也。
这段话易使读者产生误解,以为仁宗是因喜欢蔡襄的书法才赐给他“君谟”二字的,实践并非如此。
蔡襄写此信的缘由,还得从宫中的一场大火说起。
皇祐五年(1053年)正月十六,北宋宫城的会灵观着火,一个存在了半个世纪且非常崇高的当地遽然消失。皇帝赵祯心境很凌乱,但他仍是指令重修。在旧址上盖起一座全新的宫廷,起名为“集禧观”,意思是集龟龄、赋有、康宁、好德、善终于一起的当地。
之后,他又在“集禧观”西边新修了一座“奉神殿”,其名来历于真宗写的《奉神述》,内容是各位神仙的等级和封位。赵祯为何要专门修一座“奉神殿”?因为宋朝姓赵,道教的皇统和宋朝的皇统是一脉相承的,只不过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所以赵祯这一行为只不过是家事家办,并向世人闪现他是怎样点评其父亲的。
修“奉神殿”,天然得将真宗写的《奉神述》刻石。这次赵祯挑选亲自书写碑额,内文由蔡襄来写。
他先是把自己拟的碑额“真宗章圣制《奉神述》并御笔”,派宦官张茂则送给蔡襄。蔡襄看后,提了几个建议:
一是不要“圣章”二字,因为真宗的谥号是“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全部写上去字数太多,简称又不恭顺,所以不如不要。
二是去掉“御笔”,因为“御”是在世臣子不便当直呼当朝皇帝名字而用的专用词,且古人极少用“御笔”二字。
三是建议名称为“真宗皇帝制《奉神述》并书石”。
蔡襄的使命是将真宗书写的正文和皇帝赵祯书写的碑额勾勒于碑石上。风闻蔡襄送摹本给皇帝时,皇帝是“拱立”,而后又亲自写了“君谟”二字赐给蔡襄。
赵祯赐字本是很平常的事,因为他是书法家,爱写字,也给许多大臣赐过字。
蔡襄手捧皇帝亲书的“君谟”二字,心里非常激动。他当即写了一首长诗向皇帝谢恩,全文如下:
臣襄伏蒙陛下特遣中使赐臣御书一轴。其文曰“御笔赐字‘君谟’”者。
臣孤贱远人,无大材艺。陛下亲洒宸翰,推著经义。俾臣佩诵,以尽谟谋之道。事高前古,恩出非常。臣感惧以还,谨撰成古诗一首,以叙遭受,干冒圣慈。臣无任荷戴,兢荣之至。
朝奉郎起居舍人知制诰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臣蔡襄行进。
皇华使者临清晨,手开宝轴香煤新。
讼名与字发深旨,宸毫散落奎钩文。
精力高远照日月,实力雄健生风云。
混然器质不可写。乃知学到非单纯。
缄藏自语价希代,谁顾四壁嗟空贫。
臣闻帝舜优圣域,皋陶大禹为其邻。
吁俞敕戒成典要,垂覆后世如穹旻。
陛下仁明加舜禹,豪英进用司鸿钧。
臣襄材智最驽下,岂有志业通经纶。
独是丹诚抱忠朴,常欲赞奏上古珍。
又闻孔子春秋法,片言褒贬贤愚分。
考经内省莫能称,但思至理书诸绅。
六合大施入洪化,将图报效无缘因。
誓期望竭谟谋义,庶裨假定唐虞君。
这封信分为两部分:一是感谢皇帝赐字,二给皇帝献诗。
第一个长句是说为何写感谢信。接着说自己来自偏远地区,身世孤寒,没有什么才调。皇帝亲手书字,考彰古义,让他多为国家出谋划策,真是对他无比的荣宠。感谢不尽,特做诗一首献给皇上。
从内容上看,一二句说张公公送字来了,“君谟”二字发人沉思;三四句夸奖皇帝字写得好;五句说有了皇帝赐书,将是蔡祖传于子孙的宝贵珍宝,谁还会在乎一贫如洗呢?六七句说舜帝这样超卓的巨人,与相同超卓的人为伴,他们说的话成为后世的典范,泽被苍生。八句说皇帝之仁明超过了舜和禹,所用之人均为一时豪杰。九句,我蔡襄愚笨,没有大志向和才调帮助皇帝经国伟业。十句,但是我有一颗忠实的心,期望能将古代非常好的经历呈献给陛下。十一句说他知道孔子的“春秋法”,用最简略的言语表达褒和贬。十二句查古书又反思,找不到适宜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境,只想将最重要的道理写在其衣带上。十三句尽管有志向,但是没有机会报效皇帝。十四句立誓乐意尽自己所学所才,为皇帝出谋划策,效果一番伟业。
赵祯收信后,很高兴蔡襄了解了他的意图,就赐字的事又回了一封信,表达了如下意思:
不上朝的时分,我喜欢看古代经史和书法之类的书本。发现唐高宗给他的大臣戴至德、郝处俊、李敬玄、崔知悌所赐的字,都有特别的意义。你文笔温厚,笔力深妙。其名字中的“襄”标清楚是“辅佐”,而字“君谟”进一步说明是用“战略”来辅佐。我便写了“君谟”二字,派宫人给你送去,想将这重深重的意思表达对你的特别宠遇。你将它对铺开演绎,写在长诗里,又以古代圣人为例,把我的意思说得更清楚,真是不错。所以我回了这封信,期望你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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