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赠友人,这本是我国传统人际联络的美德,往往不看金钱重友谊。郑板桥赠友之作并不少,他那篇超卓的润笔词我是作为挖苦情面虚伪的鲁迅式杂文来读的。
艺术著作毕竟成为产品,这是客观规律,无可厚非。
但在一时盛名之下,往往不可艺术价值的劣画也都招摇过市,欺蒙喜欢的保藏者,被商场上来回倒卖,相互诈骗。
我早下决心要销毁一切不满足的著作,不肯谬种撒播。
开端残杀生灵了,残杀自己的孩子。
将有迷惘的次品一批批,一次次张挂起来检查,一次次筛选,一次次刀下留人,一次次从头定案。
一次次,一批批毁,画在纸上的,不管墨彩、水彩、水粉,可撕得损坏。作在布上的油画只能用剪刀剪,剪成片片。
作在三合板上的最欠好办,需用油画颜料涂盖。儿媳和小孙孙陪我收拾,他们帮我拓展6尺以上的巨幅一同撕裂时也满怀迷惘之情,但迷惘不得啊!我往往教儿媳替我撕,自己确乎也有不忍下手的隐痛。
画室里废纸成堆了,所以儿媳和阿姨抱下楼去用火烧,我在画室窗口仰望院里熊熊之火中飞起的著作的纸灰,也看到许多围观的孩子和邻居们在攀谈,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画室里尚有一批覆盖了五颜六色的三合板,只能暂时堆到阳台上去,还不知能派什么用场,记住困难时期我的次品油画是用来盖鸡窝的。
生命末日之前,还将许多创造,许多消灭,愿创造多于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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