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注意到齐白石晚年早年画过的一个十分特其他人物画体裁。这个体裁他重复画过许屡次，有时题“钟馗小妹寿兄”，有时题“寿酒神仙”，画面上是一个蓬首垢面的人，衣冠楚楚，赤一足，另一足穿褴褛草鞋，肩挑一担，担子一头是一坛酒，另一头是个大箩筐，筐中装着两个青面披发的小鬼。我看过许屡次，总想不了解齐白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在传统的钟馗故事中，也寻不出与此有关的文字来。后来偶尔读到明朝人赵南星编的民间笑话集《笑赞》一书，其间有一条说了一个故事，正好与齐白石此画的内容有关。在我国民间传说中，专门驱鬼除邪的钟馗与其妹联络甚好(民间有钟馗嫁妹之说)，有一次钟馗过生日，其妹知道他专好喝酒吃鬼，就抓了两个小鬼，并找来一坛酒，派了一个大鬼挑了担子当作礼物送去，并附上一信说：“酒一樽鬼两个，送予哥哥做点剁(点心也)，哥哥若嫌礼物少，连挑担的是三个。”钟馗收到一看，即命将大小三个鬼都送去厨房烹煮。担上鬼看着挑担鬼说：“咱们两个是该来送死的，你 却是何必来挑这个担子?”齐白石这个体裁显着是来自这个笑话了。赵南星的《笑赞》是一本比较偏远的书，知道的人不多，可是这个笑话后来由于被收入了《笑林广记》一书而得以广泛撒播。《笑林广记》是我国民间撒播极广的笑话集，从宋代以来数百年间不断有人修正刻印撒播，是底层民间社会盛行的读本，版别联络甚为复杂，最可注意的是，这些不同版其他《笑林广记》内容小同大异，能够说历代不同编者都是选用一种敞开的心态来修正此书，不断添加、更新对其时读者有吸引力的内容。我见过的清代《笑林广记》版别有乾隆四十六年(公元1781年)游戏主人纂辑本和光绪二十五年(公元1899年)程世爵编印本，这两种同名为《笑林广记》的书从内容挑选到编列方法、标目、分卷等都彻底不同，却都收入了“挑担鬼”这则笑话。光绪本《笑林广记》刊行的那年，齐白石三十七岁，刚好拜入王闿运的门下学诗，正是他竭力读书的时期，他读到的这则笑话，应该便是来历于光绪本《笑林广记》，而直到齐氏晚年，仍能运用这则笑话的内容来画成讽世之作，可见他对这些民间笑话形象深化。齐白石作为一个身世社会最底层的我国艺术家，民间才智对他的影响，能够说终其终身都在发挥偏重要作用，这种作用不只表现在咱们现在看到的这幅画中，其实还在于他的日子心境与生计心境，在于他关于世事的通透与漠视，在于他关于喧嚣热烈的袖手旁观，乃至在于他对人生磨难的悲悯与怜惜。